我喜欢水的肤色，水的气味，水的润顺，我向它的上游眺望，其实早就没有了上下和方向，我只任我的左手，我举起它那里就是上游，也就在那一刹那，湖流淌成河流，我也到了春秋。

 

在水一方

（小说）

 

巩志明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水？湖水？河水？还是海水？我只知道我依恋着它天天不停地说话给它听。我说时，它立起来，玉树临风，像笔直的墙，它有时也应答，永远都是一句：“我好烦呀！”然后就是我像孩子一样的笑，它顿时成为曲线一样立着的浪。

     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一定是从他的一个步伐开始，一定是从她的一个眼风开始。而我爱上这片水，是从23年前开始，那时它还是湖。

      我穿着件很窝囊的棉衣来这里，挽着我当时很爱的姑娘。走着走着就进了唐朝，杨贵妃在依栏假寐，李太白也不像后来传说的那么癫狂，他规规矩矩跪在亭子下，那时这亭还不叫沉香。贵妃打了个激灵，拢纱搭话：“你托的事已经说给高公公了，别跪在那里，地上凉……”檐角的风铃将唐朝的一幕摇远了，一远就找不着了，连湖西那片杨树林也没影了我一找就是小20来年，结果都不知道自己是找树林呢，还是找人呢，反正像傻儿似地就知道围着水转……

     其实转也是瞎转，因为天一天天黑了，一黑天地就没了方向，我原本的灵性就一点点没了，成了浑人。为安生，就老实地呆着，把那天黑以后的水景当成水墨来看，来临摹，一次次印在心里。

     我喜欢水的肤色，水的气味，水的润顺，我向它的上游眺望，其实早就没有了上下和方向，我只认我的左手，我举起它那里就是上游，也就在那一刹那，湖流淌成河流，我也到了春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那时的人特小资，不用打工供房，天天凑长短句，穷乐和。我一生气，准备抡起膀子给他们点道理，不料手臂上竟然多出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姑娘，“我好烦呀！” 那人我记得分明是叫琼瑶，啥都忘了，就记这记得牢牢，没脾气。

    我就这样铁了心，哪也不去，啥也不干，就天天守着这水边唱歌：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
她在水的中央”

 

     末了，就到了28世纪。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是这噪音扰民的问题解决不了，全人类都把我收拾了8万遍了，可是他们一次次消灭我，我一次次重生，还是只干一件事，守着水边唱。水就这么被我感动着，煎熬着，不知不觉间成了海。

     我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虽然医学上把我真号人喜欢称为“偏执狂”，没什么文化的老百姓把我叫什么“缺心眼子”，可是，我心里清楚，我们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我们是为人类的明天解放而来奋斗的！我依然没黑没灰（没有白了，别忘了）地守望，歌唱，就不信奇迹不会出现。

      好家伙，共产主义说话间就实现了。水里起了变化——

      长出个土丘，上面有棵树。

    “迎寒送暑，屹立高处。春风秋阳，婆娑灵木”。

      我知道这就是我要的归宿！这时候我知道我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幻，我见过的一切人，爱过的一切人原本都不存在，我只是喜欢这个生命。我的泪开始汇入湖河海，我就此融入。世界上没有了我，再也没有了，一切都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