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水红裙子落了下来,像大幕落下一样,露出了倒立着的藤精的身体,也就是在那个同时,裙子遮住的竟然是树怪的眼睛,原来他也一直倒立着。

 

水红

(小说)

 

巩志明

 

    “啪”藤精儿来了个肩肘倒立,像一枝长春藤长在了空中,颤颤微微。

     树怪儿先是惊得张开了嘴,住了声,紧跟着鼓掌。

     掌声在炕上回响,那炕在瞬间就变成了足球场那么大个儿,甚至大地像一个山城的机场,满世界尽是一些惊羡的眼睛,藤精袅袅穿过,像一个公主,也像一个丐帮的掌门人,左手似乎依然提着她那隐形的打狗棒,数怪像指点这个新帮主的老江湖,也像是被主人驯化的一条见过世面的狗。旅客极臣服地行着注目礼,其中也有不规矩的眼睛在扒着那飘飘的水红裙儿。

     那么虚张声势惯了的楼,在夕阳下是那么的温顺。绿色的字是“常春藤”,也就是在他们看到的一瞬,她像蛇一样委屈上升,他呼啦啦拔高,水路旱道,各行其法,同时坐到了茶桌边,只是三杯,她瞌睡了,他则开始了自己的吟唱。

     往前八百年说,他们都是妖精,各自有自己的界别和职数属,往后四百年说,他们也依然是妖精,不存在聚散和生死。此时此刻,只是他们到人间的一次“愡愡”。可是他们相遇了,于是水红开始渲染,竟然出脱成了裙子,他们开始尝试人间烟火。人不知穿衣的年代,一切都没有,知道穿衣了,什么都逼仄而来。

     来的有泪水和歌声,有梦也有痴心妄想。他们开始在山世界逃遁,在水世界巡游,在无知无觉的夜里思念,一起从不同的方向编织那条神奇的永远无法完工的裙子。因为一次次地织就,天一亮就会发现它不再是水红。可是他们不能印染,只能编织。

     就这样坚持了99天,不也许是99年。树是什么树?是最伟岸的大木。藤是什么藤?是最顽强的青条。可是他们无法守住他们梦想的水红!

     终于,天地吻合,机场足球场都变成了火炕,所有的无形都变成有形,可看可听可触可尝。

    “唰”的一声,水红裙子落了下来,像大幕落下一样,露出了倒立着的藤精的身体,也就是在那个同时,裙子遮住的竟然是树怪的眼睛,原来他也一直倒立着。

     顿时,一派漆黑。

    “哥哥……”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