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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巩乱弹长安书画人物系列之二 论王炎林
作者: 巩志明 | 2007年11月20日 00:15 | 栏目: 书画评论(5)(341) 点击 | (19)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gongzhiming.blshe.com/post/46/128565
核心论点:
王炎林是当今为数极少的有着自己思想体系的画家,他不人云亦云,他总是直面艺术女神,不论前面什么挡着,奋不顾身地表达自己的赤诚和深刻!我以为,王炎林对于整个美术而言,他的价值在于他心灵和视觉语言的别样性。他的心灵绝大多数时是狂躁和焦虑的,他的视觉语言绝大多数时是混乱和跳跃的。可是他的狂躁和焦虑的心灵至今依然有着孩童一样的真切和爱心,这心灵的圣湖一直拯救着他,使他没有燃烧成为灰烬。他的混乱和跳跃的视觉语言在他的形式秩序的规范制约和条分缕析之后,不顾一切地向世界输出着,非常可惜的是,它只能被极少数人所感受。
我们绝大多数的画家其实还很悲哀地终生匍匐在人类的以文字为元素的逻辑世界中,对于以感觉为元素的视觉体系,不入门径。王炎林的价值就在这里,他是真正触摸到视觉世界门环的人,而且是用自己的生命啪啪叩响。这样的画家对于整个美术界而言,其实并不多。
王炎林简介
1940年生,河南郑州人。成长生活于陕西。擅长油画、水粉画、中国画。1961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陕西省美协艺委会委员,西安市美协顾问,西安美院客座教授,全国第六、七、八、九届美展陕西评委。
要说陕西的当代美术,王炎林是个谁也无法绕过的人物。巩志明摄
小巩乱弹长安书画人物系列之二
论王炎林
巩志明
提起王炎林,我心里就不轻松,已经一年多了,总说写他,一直延误到今日。像一块石头天天压在我的心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的念头。
我知道,对于今天的中国美术,王炎林是一个走向消亡的人物,可是对于我们的美术史,以及我们中国美术的明天,必须有人来系统地评介他。我愿意为我们的后人做一些基础的工作,因为,王炎林是不能遗忘的画家。
一
王炎林的眼睛--他的头永远像一只忧愤的狮子,可是眼睛让你无法直视,因为里面不仅仅是火,更有水。火苗是激情,湖水是柔情。就在一瞅一瞥之间,水与火纠缠着,切换着,融汇着,燃烧着......
2006年11月5日,下午3:00,西安大雁塔东广场。我对王炎林作访谈。那次他为我们俩专门买了绿茶,为我买了记录的笔,在闹中取静的小广场中,一直聊到6点多,是因为我们的朋友赵利文赶到才终止了很有意义的跳跃的,纯粹的谈话。
我在记录本上记录了15页半,为他拍了有20多张特写。
王炎林(左)在接受笔者的访谈。赵利文摄
在之前的10月19日,《西安-当代美术批评模式探讨会》上,我就与他预约这次访谈,比这更早的是我对他的作品已经做了半年左右的准备,几乎每周都要看他那怪异的乡土人物,粉淡的裸女,以及焦虑的表现主义的激愤和伤悲。一次次面对他那像狮子一样桀骜和孤独的肖像,体会他眼神中的苦涩和泪水。
心里沉淀了太多我主观里的王炎林的世界。
当我们真正安静下来面对面时,我内心平静如湖。我依靠自己的诚恳和有准备,打开了局面,王开始像山泉一样汩汩而出,旋即汇成溪流,成奔腾的大河,成汹涌的江海,而我只是安静地倾听,用心记,用眼睛接住这些像岩浆一样滚烫的语言,那时,我感受到了独享思想与智慧的快乐,也感受到了直面艺术和心灵的灼痛和痉挛。
之后,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痛苦之中,因为他的眼神,他的话语,已经由此衍生和导致的焦虑和联想将我淹没,我不能摆脱,也不能呼吸。我知道,自己被王炎林解构同化和稀释了。这不是一个我所希望的与美术家平等的批评家的姿态和心态。
我决定放下,冷却。之后,王炎林无数次地从我心灵的后台走出来,我都克制和送回了他,任凭我心灵的舞台荒芜,空寂。
直到一个周日(2007年7月10日),在西安亮宝楼“新丝路画展”开幕式前,我一下车,就一头撞见了他。他一人在展馆门前徘徊,我们像是昨天刚分手一样聊了几句家常。也就从那个时刻起,一个声音在我那荒芜空寂了N久的心灵舞台上回响:“生命如果不是在现在,那是何时?”
我知道,我的等待结束了。
二
王炎林价值--所有艺术家的生命究其根本,都是激烈对立的矛盾的统一。我们以为他平静时,往往他很撕裂,我们以为他很痛苦时,常常他很陶醉。艺术家与普世的间隙、不和谐、成为现实世界接受他们的阻碍,也成为他们被更大地激发和唤醒的原动力。王炎林正符合这条规律。
我一直认为,每个生命都有这自己独特的色彩和品质,尤其是艺术家的生命。艺术批评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两样:不要拼命放大艺术家生命的个性,从而放大我们人类生命中的偶然和荒诞。也不要为了维护社会的秩序和常识,而牺牲每个艺术家作品的“异”,来苟合人类的“同”。
从这个角度上说,艺术家是如同没有进化好的生命一样,或者说进化到了异化的程度,他们的心灵往往跨越了人的边界,会像鸟一样飞翔,会像鱼一样游泳。可是他们的常态是人!评论家的使命是,使一切隔膜能够穿越,能够沟通,使一切混乱能够安静,能够归整。让受众回归常识!当然,这样的思想和行为也常常是可笑的,因为批评家是人,他不可能教鸟飞翔,不可能教鱼游泳。
我以为,王炎林对于整个美术而言,他的价值在于他心灵和视觉语言的别样性。他的心灵绝大多数时是狂躁和焦虑的,他的视觉语言绝大多数时是混乱和跳跃的。可是他的狂躁和焦虑的心灵至今依然有着孩童一样的真切和爱心,这心灵的圣湖一直拯救着他,使他没有燃烧成为灰烬。他的混乱和跳跃的视觉语言在他的形式秩序的规范制约和条分缕析之后,不顾一切地向世界输出着,可惜它只能被极少数人所感受。
我们绝大多数的画家其实还很悲哀地终生匍匐在人类的以文字为元素的逻辑世界中,对于以感觉为元素的视觉体系,不入门径。王炎林的价值就在这里,他是真正触摸到视觉世界门环的人,而且是用自己的生命啪啪叩响。这样的画家对于整个美术界而言,其实并不多。
三
王炎林的为人--他不喜麻将;痛恨打猎,乐与少年为伍,喜为女人作画,画作色饱满,生活极单调,年近七旬却常常像个孩子一样眼含着泪水,激动时他身上艺术家天然的气质像电闪雷鸣,照耀和震撼,感染和征服着他身边所有的人,安静时都是他又像一个寻常的老小伙儿,有些邋遢,阴郁,对整个世界冷眼旁观,像经历了一切的超然。
王炎林,在西安电影制片厂家属院门口,不离手的烟卷已燃过一半。 可能吸烟是他唯一的不良嗜好,因为他没有沾染许多画家的毛病。他还是像一个平凡的大伯那样喜欢在人群间散步,在熙熙攘攘的市民生活中感受着日子的更迭变迁.
美术评论家陈传席说王炎林的画中总是横涂竖抹,颠三倒四,冲冲撞撞,挤挤压压,前后不分,色彩错乱,传达给观众的是恐惧、焦灼与不安,有巨大的震撼力。那是他仅仅看的王炎林的一面。 看王炎林的画我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调,或焦虑不安,或轻松平和,是如此泾渭分明。如同白天不知夜的黑一样,夜晚也无法企及白天的灿烂。可是,王炎林在艺术的昼夜间穿行,不过他的焦虑要远远大于他的轻松!
"85'美术新潮"时期,王炎林从写实油画投身表现主义水墨画,在素描和色彩等方面都有所创新。他主张用感觉去画素描,反对学院派的石膏式素描;他强调画外光,批判学院的现实主义死教学;他采用“随情敷彩”,不受“随类赋彩”之囿。从此,声名鹊起!
王炎林坦言:“我的画没有优雅,是由于我心中充满焦虑;我的画人物皆丑,是因为我深知人类的贪婪;我的画乱而无序,是缘于我对生存危机的真切感受。”有位画家曾说王炎林的表现主义是从血管喷出来的。 我说,王炎林的艺术血管是大号的,奔腾的不只是热血,更多的是来自于现实世界的压力和反弹。 王炎林同情世间的一切生物,大到骡马牛羊,小到蚁虫鸟雀。他说:“从生命角度来说,一只麻雀与一个部长是百分之百平等的。”他的画中常是人、禽、兽同在,他认为它们都是平等的;天上飞过的大鸟也由红绿色构成,嘴巴是朱红色的,鸟同人,人同鸟。
贾平凹曾为王炎林撰文,文中提到王炎林养了一只知道毕加索的猫,当问及那只猫时,王炎林很伤感。猫几年前走了,他为它做了一个盒子做棺材,在上面写着:“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一家人。”之后他一个多月没提笔作画,也再没养过猫。
王炎林喜画动物,也喜画人物,尤爱画女人。十不离八九,他画的尽是一拨一拨的女人体,丰乳肥臀,且荒诞怪异,人见人丑。贾平凹撰文中还不忘调侃王炎林,说他不会富,因为他画的人物,“经商的老板不在客厅里挂,做官的太太不在卧室里挂”。
“我是很另类的。”王炎林其实一直是一个自知甚深的人。
我总以为,所有那些试图解读王炎林的文字,其实只能让我们更加看不清王炎林的本质,如同在他的身体上我们形形色色的人在凭自己的感觉涂抹着,只能是越涂抹越远离本身。
王炎林所有的痛苦源于他生命的特质,就是他对世界,对社会,对生命,对未来的独特的体验和担忧。而这一点,往往是我们普罗大众最为麻木的,也往往是我们的一些文化人根本没有“拎清”的。

王炎林总是对世界有着太多的激愤。巩志明摄
四
王炎林画语--他是当今为数极少的有着自己思想体系的画家,他不人云亦云,他总是直面艺术女神,不论前面什么挡着,奋不顾身地表达自己的赤诚和深刻!
王炎林不中国,尤其是他的美术思想。他特反感所谓的笔墨之说,他一直说:"我的画里没有所谓的笔墨!"他也反对过分强调"书画同体",认为这是弊大于利。南宋以降,文人墨客喜好速成,寥寥数笔的简单绘画被奉为至高。传统绘画中的复杂技巧和诸多元素锐减,在愚昧的沾沾自喜中,中国画走向没落。这种继承,无异于吸食传统老宅子里剩下的鸦片。下面罗列的是他的一些话。
☆ "深入生活"决不是拍拍照片,找个题材那么简单。而更重要的是"形式悟道",寻找自己和自然的沟通方式,通过物我相融,慢慢的逼近形式的感悟。
☆ 精品未必是精细的制作,力作未必是大题材大场面。梵高的画当时被认为是疯子的胡涂乱抹,今日成了艺术精品。 麦绥莱勒的版画、八大的花鸟杰作都是在小画上惊世的。谁说不是力作?
☆ 画前"胸无成竹",只有一个模糊的框架,笔落纸上在模糊中生发、调节、画完之后仍留下了一片模糊的空间。
☆ "色彩的爆发、灵魂的闪电"我用它作为自己的艺术箴言。
☆ 在生活里筛选素材,然后用非语言表达性的画面,传递、演绎一种审美意义。
☆ 当我站在茂陵霍去病墓前那原始粗朴、雄浑博大的汉石雕群面前时,我禁不住热泪盈眶!这种阳刚大美使我痛感传统文人画的软弱和苍白。魂兮归来!这不正是我们民族主体文化的源头么!
☆ 祖宗了不起。他们创造了龙、凤、饕餮、麒麟、人面含鱼这种世上没有的形象;神长三只眼,佛生千只手,敦煌的飞天无翅遨游......这原本就是东方人的思维方式。我在此艺术受胎,接受了把生活原形变为幻化形象的启迪。
☆ 把缝纫机与大白菜并置在一起,把齿轮和鸡蛋并置在一起,把高跟鞋和蛋糕并置在一起......荒诞不经的组合在你的潜意识里可能会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 观察对象时,如果你忘记了对象的物质属性,你有一种"物我两忘"的冲动,那说明你走进了纯形式的感悟。
☆ 从幼儿至今,我把见到的形象目识手记储入脑海,久而久之储存即丰。作画时,我常用这个基因激活联想,随时调出,进行快速反映。
☆ "墨分五色"只是感觉中的存在。要知道"色彩是美感最普及的表现形式","色彩就是生活中的真实",它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能量和感染力。传统水墨画进入现代,色彩是一个广袤的开阔地。
☆ "随类赋彩"过于理智。我喜欢"随情赋彩",没有真实,没有信念,全凭主观。作画时,随着感情的冲动和视觉延伸的需要,即兴调节,在懵懂中,寻找和声。
我认为王炎林的美术思想,核心是注重视觉思维的培养梳理和表达,他将一切无形的东西要通过"形式"这个介质给世界输出,这是他最特色的地方。
五
王炎林的绘画--我先把王炎林近年的作品分为三类:以关中民俗题材为核心的--五彩长安,以女性人体为核心的--彩墨人体,以现代人生存危机、环保题材为核心的--表现主义。三个类别我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和认同。
他的五彩长安系列,是王炎林创作时间最长,影响最广泛的一个作品群。它的特点就是怪异个性简单纯朴。它曾经为陕西美术在中国的行走和壮大声威立过汗马功劳。美术界已认可了这样的创新。
他的彩墨人体系列,评说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还在观望,不知到该怎么认定这样的作品。这个系列我喜欢,我认为它是王炎林生命中最为美好的东西,因为它也能给我们这个世界留下赏心悦目。虽然,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一个又一个丰饶的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又什么关系呢?我想,这个系列的作品将超过他的五彩长安系列,会赢得更多受众的喜爱。
他的表现主义系列,有些评论家很喜欢,我反对。因为我嫌它将王炎林弄得太痛苦。王炎林是不会演戏的,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和泪,灵与肉作画的,这些画在严重销蚀他的生命和激情。假如说,牺牲画家的个体生命,从而能使我们这个世界因之而获益也是有意义的,可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些作品只能使我们的生命更痛苦,心灵更焦虑。因为它还是简单地机械地解构了主题,没有完成语言的转换。
评价王炎林,我以为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复合,一个是纯粹。
所谓复合是说,王炎林是真正将西画的精髓注入到国画的创作中的画家,这也是大家都说他起点高,而且至今与众不同的地方。他高超的色彩使用思想,光线变化理论,都与他的这种复合有关系。近年来,国画界有一种潮流在喧扰,就是国画要彻底地摆脱西画体系的干扰和控制。要自由,要纯粹从来都没有错,可是这个世界哪里有绝对和自由和纯粹?对待这样的声音一定要清醒。复合是不纯粹,但是,它往往催生新生命!
所谓纯粹是说,王炎林的绘画,依然彻底打破了所谓中国画“诗书画印”“天人合一”的传统体系,他将绘画还原成纯粹的“画”本身,这点很重要,在大家都在往绘画上拼命添加,做加法的时代,王炎林反其道而行之,扬长避短,大做删减,做的是减法。让画仅仅是画!彻底回归纯粹,这很了不得!
其实,要说他的画和中国画唯一的相通的地方,就是他是中国人,用的是中国的毛笔、墨、彩、纸张。而思维和方法,截然不同!
这样的“复合”和“纯粹”使王炎林走出了陕西,站在了中国一流画家的行列!
六
王炎林的缺陷--王炎林的作品不能使人赏心悦目是他的"短板",总是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焦虑是他的“死穴”。我希望王炎林从现在开始追求内心的宁静。
一切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追求的都是矛盾和冲突,从而让受众在悲喜交加中体验生命的丰饶和心灵的微妙。一切以视觉平面构成为载体的艺术,追求的都是以少胜多,以一当十,由少化多,让受众在有限的视觉接受中,调动激活其他感官,引发通感,产生幻想,丰富体验,滋养心灵。
可是,王炎林的作品中很大的一部分是焦虑,所以它可是走进我们的心灵,但是往往不能长驻心灵深处。这如同,没有哪个房东愿意招入一个不断闹腾的房客,我们心灵最里面的房间,为一些优美,宁静的风景准备着。
对于一个中国画家而言,要想成为一代大家,长寿是一个必要条件。因为丰富的生命体验,可以使画家的生命能量更顽韧长久,感受更细腻纯粹。我真心的希望王炎林的心灵能安静下来,更健康地生活,享受生命的美好,为我们的世界增添更优雅宁静的图画。因为67岁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真正美好的季节才刚刚开始……
请参看王炎林作品
http://www.shaanxi.cn/sx_person/zhuanti/WYL-ZT/index.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