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梳理"专栏之三 "用图像记录家族史的人"--李樯
作者: 巩志明 | 2008年01月05日 11:30 | 栏目: 私家画廊(2)(329) 点击 | (10)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gongzhiming.blshe.com/post/46/146902
开栏语:
"梳理"是2008年我在《人民摄影》开的一个系列评论中国摄影师的新专栏。这个栏目宗旨是:全面梳理当下的中国纪录类摄影的现状,注重发现新人,注重推荐新风格,注重张扬个性。准备针对每个摄影师进行"一对一""面对面"的批评。计划在全国遴选30名左右的非新闻类摄影师。如您有兴趣,请将个人照片,简历(100字内),和20张以内的个人作品(及作品说明),发我的信箱:gzhm0180@sina.com
为大家推出的第三位摄影师是:"用图像记录家族史的人"--李樯
"用图像记录家族史的人"
--李樯
巩志明
知道李樯应该超过10年了,为李樯震撼是在10年之后的今天,因为他坚持为自己的老家--一个陕北定边小山村的李崾岘做影像志。这种坚持,他扛受了20年,这让我敬重!
摄影人是一个典型的"喜新厌旧"的群体,因为思想的肤浅和行动的"无厘头",所以,有太多的人喜欢用一些"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的理论来刻意遮蔽自己的苍白和平庸。其实,如同写文章,要给别人一勺,你得有一桶。而我们太多写出苦涩绕口那些摄影人,影像也往往是"皇帝的新衣",时间将让所有的人穿过他们那些所谓的华丽,看到那些原本并不美妙的本质。
我欣赏李樯对故土的那份坚守。他是用一份安静的心来观看的。
这么多年了,摄影人一茬又一茬像"过队伍,跑土匪"一样,在黄土高原上赶正月,撵红火,追求质朴,向往崇高。可是,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说句偏颇一些的话,除却一堆自娱自乐的行走感觉,就是一堆无关痛痒的影像垃圾。这样的习气不仅耽误了大批的摄影人的花样年华,也让陕北的土地多了几许无辜和浮躁。可是,李樯,毕竟是陕北土生土长的后生,受他自身性格的影响,他没有追求"红火"和"热闹",他的影像多半趋于冷峻和安静。
他的关于老家的影像应该有三条线,一个是自己的血脉至亲,一个是李崾岘的乡里乡亲,一个是与李崾岘有关联的陕北周边。可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中间的那条线,其余两条很弱化,这是他没有理性思考的欠缺。
他关于老家的记录有个最好的地方就是有大量的文字记录,这很重要。纪实摄影如果剥离了文字的记录,只靠图像一条腿蹦达,就算你的能量大,也走不了多远。而李樯文字的叙述感让人很舒服,不特别主观,也不是特别地用冷酷来显示自己的客观。他的文字很调子就是叙述,不是描写,我们许多摄影人的文字的"描写感"让人不舒服,因为,夸张和虚假。
他的影像的风格是细致和温情。我们许多摄影人一直以为纪实摄影的语言就是特别粗糙,就是不讲究,就是简陋。这样做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很多后学以为这就是纪实摄影的主流。其实,这是流行了很多年的错误。只要你还承认摄影是一种文化,就应该抵制粗糙,追求精致,就应该拒绝雷同,追求别致。李樯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低调,甚至苦闷,就在于他的与所谓的中国纪实摄影主流的不同,他的价值其实恰恰在这里!特立独行,坚持自我!
中国的文化与西方文化的一个根本区别是,他们是游牧文明,我们是农耕文明。而农耕文明最在意的就是土地与血缘,注重家族血脉文化的传承,生生不息,五千年来一脉相传!李樯的影像,依然走在纪实的道路上,只是他拒绝了太多的风景和诱惑,一心在奔赴故乡的泥泞中惆怅、流连。他不知道,他拒绝了那么多的热闹和风潮,其实,已经走在了记录了探究我们民族史的出发点上了,只是需要更加坚定地前行!
很多年前,我写过一篇盘点陕西群体之后陕西摄影现状的文章,因为只看到立樯那些给黑白照片上染色的"陕北乡村实验影像",就将他界定为陕西观念摄影的人物之一。年前,和李樯聚会,他又说起这事,心有不平气。可见,他在意他对纪市实的情感,他希望自己是这个序列里的一员,只不过,他因为没有更多的同行者和呼应声,所以,他不能高声!
别说高声,不言语更好,那样可以把照片拍的更地道,想得更透彻,中国急着说话的照相师傅不是太少了,而是真的太多了,摄影师是应该将眼睛了耳朵的功能极大化的职业,决不是嘴巴!
(声明:本文专供《人民摄影》之本人专栏,谢绝转载,谢谢!)
李樯简介:1959年出生于陕北定边,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摄影,现为西安美术学院摄影专业教师。
" 我19岁之前,没有离开过陕北定边的老家,因此从心里上把外面的世界都看作是远方。1987年7月是我在鲁迅美术学院学习实践阶段,也是我有一定目的性的真正意义上的摄影行为。在远方我只是一个过客,在索取了那些藏人、蒙人、维人的影像之后,没有留给人家物质和精神的东西。我了以自慰的是,我镜头对准他们时,把他们看作是神圣的和崇敬的,在那些触动我神经的画面中,在他们的宗教和生活氛围中,我是虔诚的。在那些时刻,我的精神仿佛进入了一种洗礼,生理上有一种头发竖直的感觉。"
老家影像
李樯 图文

李崾岘全景(2006)
从1982年至2007年的25年间,我断断续续,自觉、更多的时候是不自觉地用相机记录了我在黄土高原陕西定边白于山区的老家,一个叫做李崾岘的山村的人物和生活瞬间。这些照片上的人和事儿几乎都来至于黄土厚度100米以上居住的人们。老家影像是黄土高原世间一些平凡的人和事,是广袤的高原厚土上民间生活的一个小切片。
白于山的老家过去交通闭塞,生存环境恶劣,在县城有一个别名,叫做"老南山",那个老字就是闭塞和落后的代名词。我从县志和当地对老南山历史有所研究的人那里得知,老南山历史上虽有不同朝代因战乱等原因造成的民族融合,但绝大多数还是汗代进入当地繁衍的汉人的后裔,与陕北其他地方相同的是,进入有记载的人类历史以来,老家也是灾祸不断,因此,从本质上讲,人们期望一种安定的生活。现在,虽然许多年轻人不再守土恋家,而留下来的人,依然延续传统的生活方式。比如说,种荞麦的方法就从来没有改变过。两个劳力,一对牲口,前面耕,后面用手点种拌肥的种子。这样种的荞麦深浅疏密适中,至少现在的机械没法取代。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现在几乎看不到乡间的大道上再有毛驴拉的架子车远行,取而代之的是烧柴油的农用机动车。许多传统的繁重的劳作方式正在消失,但因为婚育较早,许多人家多是四世同堂,重孙的童年、孙子的青年、儿子的壮年与老人的童年、青年、壮年完全相似。周而复始单调而繁重的劳作使那些诚实的劳动者像绵延的黄土一样,无声无息。 20世纪末,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和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与这块厚厚的黄土覆盖下的沟壑山涧里的生产或生活方式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那远远望去半坡遗址似的地形外貌,以及你走在其中那几乎原始的生存状态,颇有人类生活活化石般的意味。
一、我的家世

1952 曾祖父李占业夫妇
曾祖父李占业的为人处世本领要高于在李崾岘的其他三个兄弟。他们兄弟五人中,只有老五李守业读过几年私塾,李守业也曾因为有文化,当过保长,但家门里的事还是李占业说了算。 曾祖父有执管家门大事的能力,自己小家光景自然也不差,他和曾祖母薛氏有三个儿子,袓父为长,他为时年19岁的祖父李相林选定了后山马庄村张家的女儿,18岁的祖母,祖母娘家有4个兄弟,她是张家唯一的女儿,是父母疼爱的掌上明珠,小名娇女。 祖母聪明,明白家里的事理,后来她给母亲说,她过了李家的门,曾祖父才用算盘珠教祖父数数,可见祖父的愚昧和迟钝。1927年父亲出生,五年里祖母又生了两个女儿,一切迹象表明家庭要兴旺起来。然而灾祸就在旦夕,而且祸不单行,青年的祖父病逝。现在无法考证他的病情,按照老人描述的情形推断,应该是伤寒。依照那时的缺医少药和交通闭塞,是无法治逾的。袓父去世的时间是1932年春天,时年24岁,同年腊月我两个年幼的姑姑相继夭折,分别只有3岁和1岁。对此村里人归究一种迷信的说法,即张王李赵四大姓的人在前一年的六月和腊月不能动土,其他姓的人三月和九月不得动土,袓父虽说在家里的大事上都听命曾袓,但也是个性急的人,年青的他顾及不到这种讲究。恰在腊月挖了一个陈粮食用的小土窑,灾难由此而来。或许真是天命所为。 袓父死后,精明能干和贤良的祖母被远村付伙场的付姓大户付孝闻信相中。袓母后来知道他是被200块大洋买走的。袓母说,我的曾袓父用这笔钱给李俊林(二爷)娶了女人还没花完。袓母本不想改嫁,但那时由不得她,改嫁前,她给曾祖父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让公公保证儿子能念书,曾祖父应允了,并且没有失言,父亲10岁开始念书,那时是1937年。

父亲母亲第一次合影
父亲是家族中第一个中学生,他也是现在的行政大村,包括李崾岘在内的六个自然村最显赫的人物,因为他后来当过县委副书记,当然,庄里人对父亲的尊敬不仅仅是因他在县上的地位,重要的还是父亲心系家里和对长辈的孝敬。母亲年轻上进,1958年考上了杨陵机械学院,领到了入学通知后,她回到了距县城100公里以外堆子梁村的娘家报喜,并准备入学。我祖母得知消息后,从山里日夜兼程,来到亲家的家,语重心常的对亲家母说,我儿30多岁了,还没有个儿子,媳妇走了怎么办,外婆也觉得这是个理,劝阻了母亲放弃了上学的念头。 1959年农历四月初一,母亲生下了我。我的出生没有给22岁的母亲带来太多快乐,却给祖母带来了无尽的精神力量和新生活的动力。从小我就得到祖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和抚养。

从我学会走路后,祖母就把我领回了山里的付伙场,祖母改嫁的丈夫在几年前就去世了,祖母将付家的4个兄妹抚养长大,并为他们成了亲。 祖母依然操持着付家的家业,也考虑着父亲的光景,在世的曾祖父也有这种想法,争得父亲的同意,计划在李崾岘老窑的对面新打四孔土窑,并请了土匠付诸实施,父亲是恋家的,他觉得自己的家在李崾岘他才安心,他想给母亲安排的工作是李崾岘村小学当教师。此种想法最终因为打窑选定地方土质不好及土匠受伤,再加上母亲执意不回李崾岘而告结束。

1966 全家福
我从小跟着祖母,对李崾岘和付伙场的山村有了深深的生活印迹,我四五岁的时候一些生活情节,让人无法忘怀,我清楚地记得祖母迈着小脚在山坡上追赶着羊群。多雨的秋天我将一个成熟的谷穗埋在土窑崖面与地面交接处,不多时日便长出一道绿绿的谷苗。我和祖母同付家的叔叔婶婶一起生活,家有一只母猫,生了两个可爱的猫仔,有一天在山坡上的乔麦地里,我清楚地看到一只老鹰俯冲下来,抓走了母猫。回到家里,天天看着两个小猫凄凉的叫声,我痛心疾首。大年初一吃饺子,饺子里包了一个铜钱,我坐在大人的饭桌与锅台之间的坑栏边,婶婶给我碗里乘了三四个饺子,那个铜钱就在里面。

1967 右起李强\李毅\李燕
祖母一直想回到李崾岘,她住不惯提名是县委家属院,实则是十几户人家一起居住的大杂院,我们一家三代六口人住的是二间不到20平米的面朝西的平房。那年头城里缺粮,我们家吃的粮食有一半来自李崾岘。还是1967年,定边县城"88"公社和"红总" 两派武斗,有一天夜里在我们院里和房上打仗,闹腾了大半夜,房上的砖瓦都快被揭完了。祖母站在坑边紧紧抱着我和弟妹的头。祖母受到了惊吓,加上原有的白内障,她近乎失明。这件事过后,祖母毅然回到了李崾岘,三堂叔受命父亲在老院子里为祖母打了一孔小窑洞。这年暑假我也回到李崾岘,祖母虽然视力不便,但凭着她的生活经验,照样能够自理。那时李崾岘是农业合作社生产队,队里给祖母在对面的山坡地上划分了一分田的自流地,我记得自流地里种着葱、蒜和南瓜,我每天不止一次到地里,看着南瓜开花开了没有,整日盼着雨水。
二、我拍的老家的影像

碾米(1984)

新婚的李明国和赵玉娥(1986)

给袓母上坟(2005)

正月的窑里(2005)

羊群里有个彦香(2005)


李怀林像(2006)

倪秀英像(2006)

磨地(2006)

打窖水的李静(2006)

李明富婆姨的剁荞面(2006)

李明利(2006)

李明荣的锁呐(2006)

李明经院里的李崾岘人(2006)

李明银门前的小榆树(2006)





在巩老师这儿又看到李樯的作品啦,真高兴! 还有文字点评.顺祝巩老师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