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这么着凉了

巩志明

 

     我一直喜欢夏天，再热都喜欢，而且夏天还不太用空调和电扇，我喜欢出汗的感觉。可是，夏天有来就有去，这不说走就走了，害得我一人坐在路边，看着秋风中、毛向前翻涌的狗在妇人的手里斜仄着前行，久久不言语。因为，我知道天凉以后夜晚的公园夜场就不再开放，没处听歌，也没处唱那叫人舒服的大合唱，这越发叫我怀念夏天。

     得加衣服了，里面是长T恤，外面是件小褂，踩着双布鞋在小巷子里溜达，路边的棋摊子还在，可是已经没有了十几天前的人气，也就是硬撑着似的。不想见谁，也没朋友可见，没那个心思。

     因为天不热，喝茶的劲头萎了，一壶普洱总不能一气喝停。阳台的画早半干了，也不想修改，就那么戳着。书房地上的画整天占着地儿，也不往朋友的画廊里送。四处是读的半半拉拉的书，一堆一堆的，不少都送人了，可是又有大批地涌来。花一盆盆地死去，只扔旧的，从来没有新购。

     天就这么着凉了。今年夏天一直没有游泳，一次也没有，这恐怕还是首次。西瓜倒是吃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那么甜，也没有往年那么淡。没穿着跨栏背心去过门，也没在外面睡过凉席。这最让我着迷的夏季的四件事，一件也没称心。天就这么着凉了。

     很多很好的朋友一夏天都想见，现在也没了见的精神。很多很好的茶楼，一夏天都想去，现在也没了去的情趣。那次在“真爱”一次要了三壶茶，轮番喝。从下午4点，一气喝到晚上10点。出门就去吃塬上的“机场烤肉”，那时还很冷，相约夏天来喝啤酒，可以一夏天都过去了，也只是偶尔打打电话，没人再提上塬的话了。

     接下来又会是中秋，今年的中秋又是在平遥。这应该是第三次在平遥过中秋的。那年在平遥的西大街，中秋之夜我把长鞭缠在身上，点燃狂跑转圈，那时怎么就那么快活？昨天，我和我一个要离开的哥们聊七月十五，我给他讲当年在山里是怎么过这个“天凉节”的，说着说着，我自己竟然突然说不下去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要离开，也不仅仅因为这一切的遥远，而是我突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将这些琐事记得这样牢靠？

     太多的好朋友要离开，太多的美好都是一瞬，我们原来无法永远呀！

     那天从西梢门打车，的哥是个多话的小伙，三聊两聊，竟然很投机，下车时不仅交换了电话号码，还停在那里给我背他写的诗，三更半夜的，就这么任秋风从已经半开的车门旁绕进，久久。

     我们不能停止生长，也不能停止消亡。在快乐中痛苦，也在痛苦中快乐。这就是人生的四季交替，也是情感的炎凉消长。当我在秋风中行走，独坐时，我知道，天就这么着凉了，接下来还会有风雪。 我这样不停地行走独坐，硬撑着为何？难道风雪深处是吾乡？

    天就这么着凉了，不说了。